誰長眠於葡萄牙國家萬神殿
葡萄牙國家萬神殿安葬與紀念碑完整指南——從路易斯·德·卡蒙斯的空墓紀念碑,到艾瑪莉亞·羅德里格斯與尤西比奧的現代墓塚。
葡萄牙國家萬神殿是葡萄牙官方的紀念教堂——葡萄牙國家在此建築中,透過安葬或設立紀念碑,表彰具有國家文化與政治重要性的人物。對許多國際訪客而言,這些墓塚是造訪此地最強烈的動機。本指南逐一介紹建築內所紀念的每一位重要人物:葡萄牙史詩詩人的空墓紀念碑、作家與總統的現代墓塚、艾瑪莉亞·羅德里格斯與尤西比奧的著名墓塚,以及中殿周邊較小的紀念碑。了解長眠於此的人物,能為參訪增添深層意義,並解釋為何這座建築對葡萄牙民族認同如此重要。
路易斯·德·卡蒙斯的紀念碑
萬神殿內位置最顯著的紀念碑——位於中央穹頂正下方——是路易斯·德·卡蒙斯的紀念碑。卡蒙斯是葡萄牙十六世紀的史詩詩人,也是《盧濟塔尼亞人之歌》的作者,這部國家史詩敘述了瓦斯科·達伽馬的印度航行,並以詩歌形式鞏固了葡萄牙的帝國神話。卡蒙斯被公認為葡萄牙語文學中最重要的人物,也是現代葡萄牙民族認同的奠基作家。他在萬神殿的紀念碑是空的——是一座紀念性碑石而非實際墓塚——因為他於1580年在里斯本去世後,遺體在數世紀間遺失,至今未被尋獲。貝倫區的熱羅尼莫斯修道院雖有一座傳統的卡蒙斯墓葬紀念碑,但普遍認為其中安放的是他人遺骨,而非詩人本人的。
萬神殿的卡蒙斯紀念碑於1916年建築改建為國家萬神殿後不久即設置,反映了二十世紀初共和政府欲將國家奠基文化人物置於新公民紀念空間核心位置的雄心。紀念碑本身為一塊相對簡樸的大理石板,刻有葡萄牙語銘文;它位於建築內最顯眼的視覺位置——希臘十字交叉點的正中央穹頂下方,從建築的每個翼側均可望見。卡蒙斯的文學地位崇高,使得葡萄牙訪客對這座紀念碑懷有真摯敬意;這座空的紀念碑刻意傳達了國家聲明:無論詩人遺骨實際安息何處,其象徵意義無可比擬。此紀念碑是葡萄牙學生團體參訪萬神殿的主要停留點,通常透過語音導覽與印刷導覽手冊向國際訪客介紹。
作家:加雷特、里貝羅、索菲亞
現代葡萄牙文學的三位核心人物安葬於萬神殿。阿爾梅達·加雷特是十九世紀初至中葉的浪漫主義作家與劇作家,塑造了現代葡萄牙戲劇傳統,並創作了奠基性浪漫小說《我的國土之旅》;他是首位文學界安葬者——其遺骨於1903年從先前的安息地遷移至萬神殿。加雷特同時也是重要的政治與文學人物,曾於多屆葡萄牙政府中擔任部長與外交官,被視為現代葡萄牙知識生活的核心建構者之一。他的墓塚是萬神殿標示墓塚中較古老且較為精緻的一座,位於希臘十字的其中一個側翼,通常是語音導覽與印刷導覽手冊向可能不熟悉此名的國際訪客介紹的首批墓塚之一。
阿基利諾·里貝羅(Aquilino Ribeiro),這位二十世紀創作力豐沛的小說家與短篇故事作家,以數十部於1910至1950年代出版的作品記錄葡萄牙鄉村生活,於2007年安葬於萬神殿(Pantheon),距離他1963年逝世已逾四十年。詩人索菲亞·德·梅洛·布雷納·安德雷森(Sophia de Mello Breyner Andresen)被公認為二十世紀下半葉最重要的葡萄牙語詩人,也是首位獲得葡萄牙語文學卡蒙斯獎的女性,於2014年以國葬儀式安葬於萬神殿,吸引國際高度關注。這三次文學人物的安葬,均歷經長期公開辯論後才獲葡萄牙政府批准,每一項都是重大的文化里程碑。它們共同定義了國家對於文學經典範疇的特定願景。
總統與政治人物
兩位葡萄牙共和國總統安葬於萬神殿,與其他幾位重要政治人物相伴。曼努埃爾·德·阿里亞加(Manuel de Arriaga),1910年君主制垮台後首位當選的共和國總統,也是新民主政權的首位領袖,於2004年安葬於萬神殿,距離他1917年逝世已逾八十年。他的安葬標誌著第一共和國百年紀念,是國家刻意彰顯早期共和時期歷史重要性的表態。奧斯卡·卡爾莫納(Óscar Carmona),這位長年任職的國家新體制(Estado Novo)總統,自1928年至1951年掌權,橫跨薩拉查獨裁時期早期數十年,於1981年安葬於萬神殿。這項更具爭議性的決定,反映了革命後時期複雜的政治協商,以及國家新體制在現代葡萄牙歷史記憶中仍備受爭議的地位。
最具政治意義的單一安葬事件,當屬溫貝托·德爾加多(Humberto Delgado)。這位空軍將領與總統候選人,在1958年大選中挑戰薩拉查政權,於1965年2月在西班牙邊境遭葡萄牙秘密警察(PIDE)暗殺,成為二十世紀西歐最惡名昭彰的政治謀殺案之一。德爾加多的遺骸於1990年移靈至萬神殿,正值1974年康乃馨革命後十六年,以極具國家重要性的國葬儀式舉行。他的安葬是後革命共和國對其民主抵抗人物關係的刻意象徵性表態,其墓塚也是建築內對二十世紀政治史有濃厚興趣的葡萄牙訪客最常參拜之處。1965年的暗殺事件本身,至今仍是國家新體制晚期歷史中研究最深入的篇章之一,而萬神殿的墓塚則成為抵抗時期永恆的公民紀念碑。
法朵女王——阿瑪莉亞·羅德里格斯(Amália Rodrigues)
對許多國際訪客——尤其是來自法國、西班牙、巴西及廣大葡語世界的旅客——而言,造訪國家萬神殿(Panteão Nacional)最強烈的動機,便是向阿瑪莉亞·羅德里格斯(Amália Rodrigues)的墓塚致敬。這位歌手定義了現代葡萄牙法朵音樂的風貌,將其從里斯本的勞工階級街區帶向國際音樂廳。阿瑪莉亞1920年7月生於里斯本,1940年代末錄製了首批重大暢銷曲,成為二十世紀最具國際知名度的葡萄牙文化人物之一。從1950年代至1990年代,她在歐洲、美洲與亞洲的音樂廳演出,其演繹的《Foi Deus》、《Estranha Forma de Vida》與《Coimbra》等法朵經典,至今仍在全球持續流傳。她在世時獲頒葡萄牙最高平民榮譽勳章,被公認為二十世紀最具國際代表性的葡萄牙文化大使。她於1999年10月辭世。
阿瑪莉亞的遺體於2001年7月移靈至萬神殿,距離她逝世兩年,以一場全國矚目、葡萄牙電視台現場直播的國葬儀式舉行。她的墓塚位於希臘十字形建築的其中一個放射狀翼廊,常年被訪客放置的鮮花環繞——這是一份持續不斷、自發性的致敬,在建築內其他墓塚無可比擬。此次安葬是國家刻意表態,宣示法朵作為一門真正藝術形式、而非僅是流行音樂的文化重要性,並彰顯阿瑪莉亞作為現代葡萄牙身份認同奠基人物之一的地位。參拜她的墓塚,是萬神殿內最觸動人心的體驗之一,強烈推薦給任何對葡萄牙音樂或二十世紀文化史稍有興趣的訪客。
足球之王——尤西比奧(Eusébio)
萬神殿內第二個重要的民眾朝聖地,是尤西比奧·達·席爾瓦·費雷拉(Eusébio da Silva Ferreira)的墓塚。這位出生於莫三比克的前鋒,1960年從洛倫索馬貴斯青年體系加盟本菲卡,1962年隨本菲卡贏得歐洲冠軍盃,1966年英格蘭世界盃以九球榮膺金靴獎(包括對北韓一役單場獨進四球逆轉勝),被公認為史上最偉大的足球員之一。尤西比奧效力本菲卡至1975年,為俱樂部攻入超過四百球,贏得十一座葡萄牙聯賽冠軍,從1960年代初至職業生涯尾聲都是國家英雄。他退休後持續定居里斯本,擔任本菲卡大使,於2014年1月因心臟病發作辭世,享年七十一歲。
尤西比奧的遺體最初安葬於里斯本的上聖約翰墓園(Cemitério do Alto de São João)。2015年7月,在他逝世十八個月後,葡萄牙政府下令將其遺骸移靈至萬神殿,以表彰他對國家的文化重要性——這項決定既受歡迎也引發些許爭議,因為尤西比奧是萬神殿史上首位主要因體育成就而非文學或政治貢獻獲此殊榮的人物。一位法朵歌手與一位足球員並列於葡萄牙官方紀念教堂,此事本身就極具啟發性——這是國家刻意選擇,盡可能廣泛地定義國家文化身份,並在文學、政治與宗教等傳統類別之外,認可體育與流行音樂的地位。尤西比奧的墓塚位於希臘十字形建築的其中一個放射狀翼廊,觸動許多國際訪客真摯的情感反應。